终本那天，我在卷宗背面写了一行字

干执行的人都怕两个电话。一个是申请人打来的："胡律师，我的案子怎么样了？"另一个也是申请人打来的："胡律师，什么叫终本？"

去年接到第二个电话的是陈总。他的案子执行了大半年，网络查控跑了个遍，对方公司账户余额三位数，名下没房没车。法官说，案件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，发现财产随时恢复。

"终本是个什么东西？"电话里他声音发闷，"是不是就是不管我了？"

我说不是。终本就是这台机器暂时休息，但案子没有死。我给他打了个比方：判决书是一张欠条，终本不是把欠条撕了，是把欠条放进抽屉。抽屉，没有锁。

挂了电话，我在卷宗背面写了一行字：对方会计叫小刘，货款走的是老板娘的卡。

这行字是我在开庭笔录里挖出来的。庭审的时候，对方说过一句"货款一直是对公走账"。可我核对送货单的时候，发现有一笔尾款，对方经办人在电话里讲"回头让小刘打给你"。一家对公走账的公司，哪来的"小刘"个人打款？

我把这条线索搁在心里，隔三差五让陈总帮我留意对方的动静。陈总不负所望，半年后打来电话，说对方又开门做生意了，就在老地方，招牌都换了新的。

我立刻申请恢复执行，同时申请调查令，调那个新收款账户的流水。流水一拉出来，进出的都是货款，户名是他们老板娘。

冻结那天，账户里有四十多万。

陈总后来问我："胡律师，你怎么知道钱在老板娘卡上？"

我说我不知道。我只是一直没把那个抽屉关上。

执行这个行当，熬人的不是跑腿，是等。等一个线索冒头，等一个人露面，等一笔钱进账。多数案子走到终本这一步，当事人自己先放弃了，觉得天塌了。其实天没塌，只是天黑了。天黑了怎么办？把线索记好，把抽屉留一条缝，等天亮。

执行难，难的不是法条，是记性。法官手里记着几百个案子，我替当事人记着这一个。这大概就是律师在这条路上最大的用处：判决会终本，追讨不会。